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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的婚礼

admin 2025-11-22 120

上官莹和丹尼尔赶到“婚姻殿堂”时,受丹尼尔邀请来见证婚礼的朋友们已经先到了。他们是谢尔盖、奥莉佳夫妇和弗拉德、思维达夫妇,谢尔盖担当伴郎,同时也是婚礼的主摄影师,思维达担当伴娘。上官莹事先不知道还有伴郎伴娘这回事儿,丹尼尔也没跟她说,她看着只见过两面的伴娘,脑子里划过了一个念头,根据她从文学作品中了解到的知识,伴娘一般都是由新娘的闺蜜担当,而眼前这位,她最多知道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伊戈里的老婆,其它全然不知。不过,他从心里感谢丹尼尔对于婚礼安排的周到细致。她明白许多事在他们两人之间,都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丹尼尔经常先做了再说,这一点她早就释然了。现在上官莹被朋友们热情的笑脸和话语(尽管她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以及周围欢乐的气氛包围着,渐渐进入了新娘的角色。

一进入“婚姻殿堂”,便可以看到一个铺着棕黄色俄式印花地毯的大理石阶梯,阶梯高大宽阔,给人一种庄严,华贵的感觉,从下面走上去才是婚礼仪式的等候大厅。阶梯分两段,每段18个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并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能预示着结婚非同儿戏吧,大概当初阶梯的设计者就是想让往上走的准夫妻再慎重考虑一下是否真要进入婚姻。上官莹在丹尼尔的搀扶下和朋友们一起来到了等候大厅,大厅里宽敞明亮,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等候办理手续的新人和他们的亲朋好友。一扇棕色木门后,传来悦耳的婚礼进行曲。不一会儿,棕色木门打开了,一位身穿深蓝色连衣裙,梳着中长卷发,身材窈窕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冲着等候厅大声叫出了丹尼尔的全名,丹尼尔高声回答:“在!”于是,丹尼尔拉着上官莹的手,其他四人跟在他们后边,鱼贯而入。

好高好大的婚姻注册厅啊,一脚迈进去,仿佛瞬间进入了一个光亮通透,庄严圣洁的殿堂。大厅一进门左侧是乐队所在的地方,有一架大三角钢琴,竖琴,小提琴,演奏者们并排坐着,他们面前是乐谱架;右侧是几排白色木质雕花、红色绒面的椅子,是特为来宾准备的。大厅上方金色钢绳吊挂着大型白色组合吊灯,一张硕大的红色雕花地毯贯穿于从门到对面墙的大厅中央,靠近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白色镶金边的大长方桌,桌子前面是两把相对而坐的椅子,桌子后边还有一把椅子,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很大的装潢精良的本子,还有一个金色的小模型,模型上面插着俄罗斯国旗和上官莹后来才弄明白的莫斯科市旗。

气派非凡的登记大厅,令上官莹眼前一亮,心情豁然开朗。此时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婚姻的神圣,责任和义务。她看了看身边的丹尼尔,今天丹尼尔的装束着实让她吃惊不小,一个平时总穿休闲装的人忽然穿了套淡青色薄西装套服,系上了领带,蹬上了浅棕色皮鞋,简直活脱脱一个王子的模样!上官莹认识丹尼尔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很漂亮,但她没想到穿上西装的丹尼尔居然可以如此仪表堂堂,英俊潇洒,超乎想象的帅!她真为自己平时不太珍惜这个王子而有点儿自责,还有点儿意外捡到珍宝的感觉。

这时,婚礼主持人说了什么,丹尼尔拉着上官莹的手走到长桌前坐下,告诉她:“亲爱的,现在需要签字了,正式登记我们的婚姻。”上官莹问:“在哪儿签?签中文还是俄文?”丹尼尔指着长桌对面的那把椅子说:“你走到那边去,主持人会告诉你在哪里签。签什么文都行,你想怎么签就怎么签。”“好吧。”上官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对面。

俄罗斯人的婚礼

主持人已经把桌子上那个漂亮本子打开了,她把笔递给上官莹,指了一下签字的地方,上官莹在几个地方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的中文签字很帅,用中文签了字。她签字的场景被谢尔盖摄入了镜头。签字后,她回到原来的座位。丹尼尔也像她一样走过去签了字,这应该是丹尼尔第三次签字登记婚姻了,可以肯定的是,在国际婚姻登记处这是第一次。随后,作为证婚人,谢尔盖和思维达先后签了字。此时,漂亮的女主持人庄重、严肃地站直了身子,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婚礼进行曲奏响了。丹尼尔已经拉着上官莹的手站在了大厅中央,随同的朋友们坐在了进门右侧的椅子上。乐曲暂停后,主持人开始讲话,她讲了些什么,上官莹一句也听不懂,就那样直直地站着,认真地听着。丹尼尔把上官莹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左臂弯里,小声对她说:“别担心,听不懂没关系,一会儿我使劲攥一下你的手,你说声Да(发音“大”,俄语,此时是“我愿意”的意思)就行了。”上官莹点了点头。

刚好这时主持人问到了丹尼尔,丹尼尔说:“我愿意!”紧接着上官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丹尼尔攥了一下她的手,她应声而出:“Да!”他们俩同时笑了。主持人也笑了,她郑重宣布:丹尼尔和上官莹的婚姻注册已经完成,他们两位正式成为俄联邦法律承认并保护的夫妻。请交换戒指。谢尔盖和思维达一起走到丹尼尔和上官莹面前,打开婚戒盒,丹尼尔取出戒指戴在上官莹的右手无名指上,上官莹也取出戒指为丹尼尔戴上。看到他们相互戴上了婚戒,主持人宣布,你们可以接吻了,亲朋好友也可以上来祝贺了,婚礼到此结束。

丹尼尔将上官莹紧紧地抱在怀里,重重地亲了一口,又把她抱了起来,大声说:“米拉娜,我们结婚了!”登记大厅里又响起了乐声,谢尔盖、奥莉佳和弗拉德、思维达快步走了过来,送上了色彩艳丽的鲜花;亲吻和拥抱新娘、新郎,送上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衷心的祝福。谢尔盖冲着丹尼尔大声说:“老兄,这是最后一次了啊,你要是再结婚,我可不会给你做伴郎啦!”他这一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逗笑了,都是旧交,只有上官莹是新人,她没听懂,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丹尼尔脸上笑着,但语气肯定地说:“不会了,不会了,这真是最后一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瞄了上官莹一眼。上官莹问丹尼尔为什么大家都哈哈大笑,丹尼尔说,大家都为我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高兴,祝贺我们呢!上官莹也开心地笑了,还用俄语向他们表示感谢。“难得糊涂”这个中国人的至理名言,此时形容上官莹的处境,真是恰到好处。

走出登记大厅,丹尼尔告诉上官莹,现在要去伊戈里的餐厅举办婚礼,朋友们都在餐厅里等着呢!“啊?这不是刚办完婚礼吗?”上官莹问。“这是法定婚礼,自己人还要庆祝一下呀!我所有的朋友都在伊戈里的餐厅里等着咱们呢!”“有很多人吗?”上官莹好奇地问。“三四十人左右吧,伊戈里为了我们,今天不营业了,关门了。”丹尼尔回答。他们说着话走到了阶梯边上,上官莹刚要抬脚,谢尔盖和思维达拦住了她:“慢着,慢着!”思维达对丹尼尔说:“结了婚你就得把新娘抱进家门,现在我们不是马上回家,那就请你把新娘抱上车吧!”啊?

丹尼尔和上官莹同时愣了一下。上官莹想,我虽然不胖,但抱着我下那么多台阶还是太累了吧?丹尼尔抱得动吗?丹尼尔想,抱上官莹是没问题的,可这么多台阶我坚持得下来吗?不容多想,不仅谢尔盖和思维达一个劲儿地鼓动,旁边站着的伊戈里和奥莉佳也跟着起哄,“Давай(俄语,此处的意思是来吧,快点儿吧),давай!”四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丹尼尔不犹豫了,他一下来了个公主抱,把上官莹抱了起来,然后飞快地往下走。只是越到下边越有些吃力,抱到最后几节时已经满脸通红,呼哧带喘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把上官莹抱到平地上才放下。他喘着粗气开玩笑地说:“哎呀米拉娜,我现在才感觉你好重啊!咱们一起走到汽车那里吧。”上官莹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一番公主抱,感觉很得意。看着丹尼尔一脸大汗也有点心疼,她笑着说:“好吧,我同意。”于是,他们和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四个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伊戈里的餐厅面积不大,正常营业时可以摆上8-10个桌子,上官莹和丹尼尔进去的时候,一个用几张餐桌拼成的巨大的长长的长方桌已经摆在了那里,桌上摆满了各种酒、饮料、沙拉和杯盘、刀叉。客人们一见丹尼尔,一下全围了上来,有人高声祝贺着,恭喜他娶了一位国际友人;有人打趣地告诉他这已是第三次参加他的婚礼了,问他是不是最后一次。人们像是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上前拥抱他,亲吻他,把鲜花送给他。不一会儿,鲜花就多得抱不住了,他不得不把鲜花交给伊戈里的妻子塔妮娅,请她帮忙照顾一下鲜花;他的脸上也留下了不少红红的唇印。

所有来宾都是丹尼尔的朋友,不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大多是携同妻子一起来的,上官莹在不同的场合见过他们。丹尼尔显然是婚庆宴会的主角,不知他在讲着什么,大家都饶有兴趣地听着,总有人问他话,和他聊。也应该是婚庆主角的上官莹,成了丹尼尔身边的陪衬,她听不懂大家都在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不是大家不想和她交流,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和她交流。朋友们每次想和上官莹说话,都要拽上丹尼尔请他帮忙翻译,也有一两位试图和上官莹讲英语,但他们能讲的不是太多,几句之后就不知怎么往下接了。上官莹对于这种情景早已司空见惯了,没有丹尼尔翻译的时候,她总是保持微笑,有时点点头,做得相当得体。不被大家围绕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更多地观察和认知。

比如,上官莹注意到塔尼亚拿了朋友们送的一束束鲜花,并不是像她一样直接把它们插在花瓶里就完了,而是要鼓弄半天,最后才将花插入瓶中。她拿到一支花,先减掉一小段花梗,然后把花梗底部从中间剪开一小段,有时还会减掉一些多余的叶子,揪掉发干或者已经不那么漂亮的花瓣,最后才把花放进花瓶。每一支鲜花在塔妮娅的手里都经历了这样一个修剪过程,而这个过程之后,鲜花看上去都显得更精神,也更艳丽了。上官莹明白塔妮娅这样做是为了让鲜花更容易吸收水分,看上去更鲜活。只是这样做比较麻烦,因为开餐前的所有时间,塔妮娅都在弄花。

上官莹还注意到,俄罗斯人很能聊,他们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一点儿也不疲倦,随着酒喝得越来越多,他们聊天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到后来有的朋友干脆和上官莹开聊了,而且是用俄文,也不管她听得懂听不懂,反正说得特别兴奋。而上官莹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有时点点头,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儿,但干杯是可以干在一起的。一开始她有点儿矜持,只喝果汁,后来拿起了啤酒,慢慢地喝上了葡萄酒,最后,喝开了伏特加。她终于和丹尼尔的朋友们聊到一处了,她用英语混合着不多的几句俄语和他们聊,而他们用俄语混合着几句英语和她聊,借着酒劲儿,他们忽然感觉交流无障碍了。

俄罗斯人的婚庆宴会是一定要跳舞的,在第一波吃喝之后。而第一支舞曲,一定要由新郎新娘开始跳,之后才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当丹尼尔邀请上官莹跳舞时,上官莹毫无自信地一个劲儿说不跳,不跳,她跳不好华尔兹。而丹尼尔安慰她,不用担心,跟着他慢慢跳就行了,但她必须和他开始跳第一支舞,这是俄罗斯习俗,只有他们开始跳了,其他人才可以跟着一起跳起来。上官莹听了丹尼尔的解释,乖顺地站到了他的面前,她乐于接受这个习俗,更乐于在自己的婚庆宴会上发挥点作用,毕竟,她也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令上官莹又一次刮目相看的是,丹尼尔在跳舞时身材是那样挺拔,舞步是那样流畅,完全变成了上官莹不认识的一个人。他舞姿优美,表情专注,眼神温和;他笔挺的西装,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一切都浑然天成,上官莹恍惚看到了她理想中的那个男人。他好美啊,他风姿绰约,他风流倜傥,他风度翩翩!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过这些呢?

上官莹暗暗为自己感到庆幸,好悬,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美男子她差点儿失之交臂。只是,他再多有点儿钱就好了!他再多些智慧就好了!他的自我修养像他的外表一样优秀就好了!但愿我们的婚姻能为我们未来的生活带来好运吧!或许,假以时日,我会发现他身上更多的闪光点呢!上官莹心里这样想着,眼睛注视着丹尼尔,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爱这个带她起舞的男人了。上官莹随着他的臂膀摇动,她居然跟上了他的舞步,而且没踩他的脚,她超常发挥了!

在婚宴上,上官莹还有一个重大发现:丹尼尔滴酒未沾。朋友们每每劝酒,他都以果汁相对;朋友们说大喜的日子一定要喝,他说从结婚这天起开始戒酒;朋友们不依不饶,他就一大杯一大杯地干掉果汁。上官莹心里很高兴丹尼尔不喝酒,因为她知道俄罗斯酒鬼很多,她当然不希望丹尼尔喝得酩酊大醉,但她又觉得婚宴上喝点酒助兴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劝丹尼尔少喝点儿,但丹尼尔硬是坚持只喝果汁。上官莹看丹尼尔总是大杯大杯地灌果汁,着实有点儿心疼,怕他撑得难受;也觉得他有点儿傻,为什么不用小点儿的杯子呀;但又暗赞他的诚恳。丹尼尔的厚道,有时让上官莹觉得他太愚直,她真希望丹尼尔能学学中国人的灵活应对。

俄罗斯婚宴上最典型的俄式“闹婚”就是在觥筹交错之际,客人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新娘新郎高喊“郭力尬(Горько),郭力尬!”新郎新娘一听到郭力尬的喊声就要接吻,喊声不停,接吻也不能停下来。上官莹当然不知道婚宴上的这个规矩,当喊声响起来,丹尼尔抱着她热吻的时候,她使劲儿往后躲,满脸通红,还让丹尼尔不要这样做。在上官莹的意识里,男女之间亲昵的举动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进行,更不要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中国的传统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现在时代变了,人们也开化了许多,但明目张胆地接吻,而且还吻起来没完没了好像很难让人接受!丹尼尔看出上官莹拒绝接吻的原因,他先让大家安静下来,容他喘口气,然后小声对上官莹说:“亲爱的,喊郭力尬就是让我们亲一个,这是俄罗斯的风俗,婚礼上都这样,我们不能扫大家的兴。你明白吗?”

又是风俗?新婚夫妇在婚礼上跳第一支舞是风俗,说心里话还是个不错的风俗,可当着大家的面儿狂吻是不是太大胆了?上官莹感觉为难,但她也真不希望在自己的婚礼上让大家扫兴,于是点了点头,仿佛豁出去了似地说,好吧,来吧!来宾们好像听到了她说“好吧”,又一波喊叫开始了,“郭力尬!郭力尬!”丹尼尔站了起来,侧过身看了看上官莹,上官莹也站了起来,把目光投向了丹尼尔,转过身正对着他。他们同时抱住了对方,亲吻起来。起初还是彬彬有礼地,随着客人喊叫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认真地亲吻起来,越吻越热烈,到了忘我的地步。郭力尬的叫声已经停了下来,他们还在尽情地吻着,直到他们忽然发觉,餐厅里的喊叫声已经静下来了。

丹尼尔和上官莹婚礼这一天,是1995年夏一个天空晴朗,微风和煦的暖洋洋的日子。莫斯科的夏日仿佛时间很长,由于它位于俄罗斯中部,纬度较高,离北极圈相对较近,所以昼长夜短,夜里三点多钟就依稀可见朝霞,而晚上9点多钟,太阳还挂在窗上。婚宴在晚上十点以后结束了,大家都喝得痛快,聊得尽兴,陆陆续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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